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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薯往事
】作者:superman  来源:林州市人民政府   时间:2020-11-07 17:18:24  浏览 人次

    

  霜降快到了,又到了刨红薯的时候,我不禁回想起生产队分红薯的那段往事。

 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,红薯是农民的主要口粮之一,五斤红薯顶一斤粮食,人们全凭红薯填饱肚子,撑起冲天的干劲。那时,山里的薄地都种着红薯,从山尖儿到山沟。

  春天插秧,可以说是农民大显身手的时候,这沟沟梁梁全靠农民的双手来打扮。一条一条的红薯垅,农民收拾得光滑顺溜,直的直,弯的弯。只要老天稍下点雨,大伙就像开了锅一样忙活开来,趁墒点种。旱井、活水井成了农民的集结地,人们像朝圣般地拥挤在井口旁打水。井台上辘轳欢快的旋转声、铁桶的碰撞声就像在演奏一场开心的打击乐,“叮叮当当”地响个不停。男的粗布蓝衫,女的红绿靓装,有的肩上围着垫肩,防止磨破衣裳,有的在扁担上缠着毛巾,挑着水桶如燕子般在阡陌上飞奔,那“嘎吱嘎吱”的扁担声,响彻山梁。有的压断了扁担,再造一条,有的桶碰漏了,再买新的,不获全胜决不收兵,硬是把队里十几亩的山坡小地全栽上了红薯,演绎出了一曲抗旱点种的不屈赞歌。

  夏天,红薯苗一颗颗逐渐壮大起来,它们少女长发般的藤蔓自由飘洒着,走到哪儿就将细白毛根扎到哪儿,将黄土地遮蔽得严严实实。为防止白毛根分散主根营养,人们逐垅翻秧。每个人手拿一根长棍,将红薯秧挑起翻倒在一侧,像给它梳理头发一样,都让它向一侧倒去。这也是红薯秧倒霉的时候,不仅要经得起主人甩打,还要接受“断筋裂骨”的考验。

  秋天,在土垅里的红薯像母体的胎儿,有单胞胎、双胞胎和多胞胎,逐渐发育成熟,将土垅撑得裂开了缝。霜降前,队里就会让各家各户到红薯地里捋红薯叶。那个糠菜半年粮的岁月,红薯叶、红萝卜叶、白萝卜叶是舍不得扔掉的,挑拣好的叶子捋回家,洗净、切短,放到大缸里沤,这就叫沤“酸缸菜”。那时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埋个大缸,里面沤着酸菜,供次年春天青黄不接时食用。当队长允许捋红薯叶时,全家老少齐上阵,小脚奶奶也摇摇晃晃地去地里抢捋,围裙包、袋子装,忙个不停。一个个手上都是粘糊糊的,红薯叶被折断后,乳白色液体就流了出来,黏到手上就形成黑污斑,很难洗净。人们也不管这些,只顾一门心思捋叶子。

  霜降后,就是刨红薯的大忙季节,队里集中劳力,一块地一块地的集中消灭,像打仗一样搞歼灭战。我那时还小,负责第一道工序,割红薯秧。我们几个初中生手拿镰刀,由一个大人带领,争先恐后地抢割。一个人割几垅,“倒卷帘”式的割法,倒退着卷成一个个大石磙似的模样,把红薯秧从土垅上割下来。大人们按照队长分配,手抡镢头,一人一垅或两垅齐头并进,像打围歼战一样刨红薯。但他们得小心谨慎地奋力前进,既不能“歼”了红薯,又不能落后他人。把红薯镢伤或镢成两截,这就是“歼”了红薯。歼了红薯或刨得落后了,队长会不点名地批评。所以这也是技术活儿。

  霜降过后就是立冬,天气一天比一天冷,为防止红薯冻在地里,各生产队往往把刨红薯放在第一位,分红薯称斤分堆都放在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。地上的红薯要一个一个地摘拾到箩头里,一箩头称二十斤,二十斤一堆,几百堆红薯还要数点清楚,再由会计按人头分到各户。分红薯成了经常事,会计在马灯下噼里啪啦地拨打着算盘,前面放个粪篓底朝上,就是他的办公桌,账本、算盘放在上面,人们都围着看他忙碌算账。遇上好天,有月色还好点,遇上蒙蒙细雨天气就倒霉了。那时我还小,负责提灯笼照明。那时我家那个罩子灯有半截裂纹,为防止它通裂破损,奶奶用白绵纸糊住了半个灯罩,就这样将就着用,因为破了就得买新的,一个新的二毛五分钱,相当于一天的工钱,我提着也总怕碰坏它。离家二三里东南荒地,45度的陡坡,爷爷推着车,我一手提着灯笼,一手握着推车前梁,并用半个身子顶住车子,让车子慢慢往下滑行。爷爷一个人推着红薯是下不了这个陡坡的。不只是坡陡,还有路窄,一侧有土岸挡着,另一侧就是悬崖,翻下去就是车毁人伤,不能有半点闪失。每年在东南荒地分红薯下这个坡都提心吊胆的。

  那时我家的屋子里堆满了红薯,只留有一脚宽的路。堆在墙脚的红薯有一米多高,还等着夜里挑灯下窖或把不太好的用擦刀擦成片、晒干。如果现在的年轻人看到家里那么多红薯,肯定发愁怎么吃得了,但在“红薯糠、红薯饭,离了红薯做不成饭”的岁月,红薯还不够吃呢。(李合吉)